一品仵作 第二十二章 御驾平叛(1/4)

小说:一品仵作 作者:凤今 更新时间:2023-07-04 14:25:29
  神驹踏血如踏天霞,御马之人氅衣已去,大袖舒卷若万里祥云,气势浩荡,风华万古。

  帝王归来,大军列道,文武相随。冬风卷过马蹄,血气乘风而起,贯了日月长空。

  不到一日夜,朝中半数文武竟从午门至崇华门的宫道上走了两回。这一回,仍是踏血而行,却无人畏惧,文武列班,面色肃穆,犹如上朝。

  只是今日今时,百官不以左相为首,御马行在群臣前方的乃是当今天子。

  半日前,他说:“这一回还走午门,朕领着你们!”

  而今,他行在前方,未宣护从,只身在崇华门处面对水师败军。

  败军退无可退,仰头望着崇华门处的一人一马,目光难移。陛下胡闹的那些年里,江上年年大兴龙舟,水师年年奉旨护驾,却无人登过龙船见过龙颜,今日一睹,真当是一眼万古,风华永存。

  只见圣上勒着马,意态散漫,仿佛全然不惧军中会从哪儿突然窜出一支冷箭将他射落马下,他扫视着军中,似检阅军容,竟慢慢悠悠地巡视了几个来回,而后才问道:“朕曾命水师军中一个传令兵传过旨意,此人现今何在?可还活着?”

  皇帝腔调懒散,话音里含了内力,大殿飞檐下的玉铃儿都颤了几颤。

  气氛默然,数万将士望着皇帝,皆以为听错了。

  难道圣上方才不是在寻少都督和朝中叛臣?大军面前,头一句话,问的竟是军中一个区区的传令兵?

  广场上一时间只闻玉铃儿响,半晌,汴州总兵徐锐打马上前,禀道:“启奏陛下,人找到了,在后面。”

  “嗯?”步惜欢回望身后,见那传令兵被两个州兵从崇文门方向搀了过来,背上插着支箭。

  这传令兵从何少楷箭下死里逃生之后,知道宫门关着,自己逃不出去,于是驰到崇文门附近时佯装慌不择路,打马一转,便驰进了宫巷深处。巷子里都是人,他怕被斩杀,便又佯装伤重,跌下马去,此后便一直趴在地上装死。因军心大乱,无人顾及他,这才捡了一条命。方才听见圣上问及自己,震惊之下动了动,被州军发现,便被搀过来见驾了。

  步惜欢一见传令兵过来的方向,便猜了个**不离十,当即笑道:“好小子,是个机灵的!你传旨有功,赐纹银千两,封水师突击校尉吧。”

  “啊?”传令兵傻了眼,差点以为自己伤得重,一脚踏进了阎王殿,所以幻听了。

  水师突击校尉,那是掌一营之冲锋舟的实职,江上剿匪也好,平乱也罢,时常是先出动冲锋舟警戒、刺探、搜索、追击,突击校尉虽然涉险多,但也最易立功,向来是军中争抢的职司!这职缺一贯是士族子弟的,就算是花银钱打点也得挤破头,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传了个旨,大难不死,会有这等后福!

  “啊什么?不想领旨?”步惜欢笑问。

  “想!想!”传令兵喜得忘了伤疼,急忙叩拜道,“末将领旨!谢陛下隆恩!”

  “去吧,先叫他们扶你下去治伤,可别落下病根儿。”

  “谢陛下!”

  水师大军眼睁睁地看着传令兵被扶了下去,而后见步惜欢转过头来,又扫视了一眼人潮。

  “朕听说有人恨朕亲信寒门?这是谁在冤枉朕?朕要的是人才,文治武功,忠义智勇,凡有才学、有胆识之循吏能将,不问出身,朕一概用之!朝廷用人之际,正是尔等建立功业的大好良机,可瞧瞧你们,有劲儿不往外敌身上使,反倒兴兵内伐!你们受人挑唆之时,可曾想过,赡军的粮饷俸禄是国库出的,不是襄国侯府的私库出的?国库的钱粮哪儿来的?百姓身上来的!如今岭南王与淮州叛党兴兵谋反,各地百姓眼看要受兵灾祸乱之苦,尔等不思保家卫国,反倒跟朕兵谏,瞧瞧你们这点儿出息!逞凶斗狠,匹夫行径,半点儿当兵的样子都没有。”就算是训斥,步惜欢的语气也跟闲话家常似的,“以后长点儿记性,记住了,你们不跟朕姓,也不姓何,你们是江南水师,守的是家国百姓。”

  广场上依旧静悄悄的,水师大军望着崇华门前的天子,用近乎仰望的目光。许多人自参军起就以为水师姓何,因久无战事,军中操练散漫,狎妓赌博之风盛行,除了士族门路,少有人能凭军功混个一官半职,大家伙儿从军都权当混口饭吃。从来没有人在军中说过这番话,没有人告诉过他们,当兵该守什么。

  “行了!”步惜欢摆了摆手,那倦态就仿佛是自家子弟意气用事胡闹了一场,训斥过了也就罢了。他瞥了眼太极殿,问道,“何氏党从可在殿内躲着?你们一个个的杵在这儿,可是要跟朕兵谏到底?”

  “不!”大多数人还愣着的时候,军中有人高喊一声,“末将愿降!”

  人潮闻声转头,只见那人是个伍长,正是那个在崇文门口被冤杀的陌长麾下的伍长。

  “末将也愿降!”

  “末将也愿!”

  几个伍长什长接连跪下,接着便是那一陌的百来个兵。

  人潮好似塌了个洞,渐渐的,这洞越塌越大,数万大军没一会儿就都跪了下来。

  “末将愿降!”万军山呼,声势震天,回荡不绝。

  步惜欢身后,群臣面露激越之色,虽然直到此时众人也没闹明白圣上昨夜为何不在宫中,而在废陵,也不明白何少楷突然兵谏,江北水师的章都督怎么就能反应那么快,不但以少胜多,还斩了冯老将军!但眼下形势逆转却是事实,哪怕平定岭南和淮州之乱仍然迫在眉睫,但只要江南水师归心,陆上有汴关两州大军,江上有江南江北两路水师,四路大军同心协力,朝廷就有与叛军一战之力!圣上英明善谋,兵谏之险都能化解,岭南和淮州之乱未必不能平之!

  群臣激动不已,却在此时,只听嗖的一声!

  箭从太极殿中射来,趁着人潮跪降,山呼震天之时,射过万军头顶,直向步惜欢的心口而去!

  “陛下小心!”李朝荣和徐锐离御驾不远,急忙拔剑飞挑!

  剑气未至,步惜欢在马背上抬了抬手,华袖一荡,离崇华门最近的将士竟没觉出风来,只见冷箭擦过步惜欢的袖口,竟似鸿毛掠过月河天池,明波一送,暗箭当空一折,从万军头顶又射了回去!

  噗!

  大殿窗后溅开血花,飞血染了宫窗,窗纸上却未添新洞——那箭竟原路射回大殿,未偏分毫!

  殿前不知何时静了下来,徐锐点兵围向太极殿,水师让出路来,竟无一人阻拦。州军围住太极殿,徐锐亲率精兵攻入殿中,少顷,身受箭伤的何少楷被押了出来,以御史大夫严令轩和殿阁大学士秋儒茂为首的党从也被押出,一干人等还没走过广场腿就软了,待到了御前,已是跪都跪不稳了。

  何少楷伤在肩膀,离心脉只偏半寸,虽未被一箭射死,但这箭射回时内力雄厚,竟穿肩而过,生生地在他左肩上穿出个血洞!此刻他被押跪在地,血汩汩地冒着,脸色已然青白。

  步惜欢慢声道:“爱卿啊,朕记得前几日刚跟你说过,男儿志在报国是好事,可也得分时候,你想建功立业,日后有的是机会,怎么就急成这样?你蛊惑军心,纵兵谋逆,方才又欲刺驾,而今被擒,还有何话讲?”

  日晕刺眼,何少楷吃力地仰着头,像是跪在尘埃里,连龙颜都看不清。年少相识,他一贯看不惯皇帝的散漫,仿佛天塌了也乾坤在握,天下间无一事配让他惊惧。城府、心性,祖父总拿这些训诫于他,哪怕圣上尚未建势之时,连与何家联姻的筹码都没有,祖父仍然认为他不及圣上。今日一败涂地,他真想放声大笑!

  “成王败寇,有何话讲?臣到了黄泉路上,会记得看着陛下的,看陛下能得意到几时,看宫门被岭南和淮州大军攻破之日,陛下还能不能再像今日这般风光!”何少楷目光如豺,扫了眼身后的水师,讥讽道,“何家三代戍江,我自幼被他们奉为少都督,今日他们都能背叛我,陛下以为他们降了,能有多忠君?不过是怕死罢了!臣就等着看岭南王破城那日,陛下也尝尝被人阵前背叛的滋味儿!”

  水师将士闻言纷纷低头,说无愧意,那是假的,可少都督要兵谏,他们军令也领了,皇宫也闯了,赔了不少兄弟的性命,最后事败被围。州军的兵力两倍于水师,前后有角弓强弩相逼,不降难道要活活被射杀在殿前吗?谁不惜命?谁家没有妻儿老小?

  可少都督恨他们临阵投降,这一番话说给了圣上听,圣上日后必疑江南水师,将士们绝不会有好日子过。

  羞愧,愤恨,担忧……

  水师将士低着头,人各心中有杆秤,只是没有人吭声。

  这时,忽听圣上笑了一声,气定神闲地道:“看来爱卿败得并不心服,君臣一场,朕就再教教你。爱卿口口声声地说叛军破城,可朕似乎从来就没说过大患未平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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